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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元尹

发布:2021-09-14 19:14:01

我是个慢性子,凡事都喜欢慢慢来,在23年的人生中,做过最着急的事,大概就是8个月的时候,着急出来看世界,于是成为了一个早产儿。因为早产,免疫力低下,小时候就常常生病。后来又因为一...

我是个慢性子,凡事都喜欢慢慢来,在23年的人生中,做过最着急的事,大概就是8个月的时候,着急出来看世界,于是成为了一个早产儿。

因为早产,免疫力低下,小时候就常常生病。

后来又因为一次意外,做了手术,在医院住了好长一段时间。

就这样,记忆中我的童年,除了家,去的最多的地方,就是医院。

但我并不是那种看到穿白大褂的叔叔阿姨,就哭天抢地的小朋友,反而对这身白大褂,很有好感。

因为,穿上白大褂的医生护士,就像超人穿上披风一样,会变得,无所不能。

那时候,我爸有一件白衬衫,听爷爷说,那是我爸和我妈结婚的时候,穿过的白衬衫。

它的尺寸,穿在我身上,正好像件白大褂,他们不在家的时候,我就常常把它披在身上,假装自己披上了白大褂。

之后再抹上一些辣椒酱,抱着我的洋娃娃,模拟抢救现场。

再后来,我也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就再也找不到,那件白衬衫了。

我妈说,它被抹了太多的辣椒酱,辣死了。

高一结束,文理分科的时候,我爸让我选文,因为学文,将来考公务员更有优势。

我叫元尹,我爸给取的名字,他说这个“尹”,是京兆府尹的“尹”,是个官名。

我爸小学毕业,是个司机,文化水平,大概只够得上认识路标和路牌,但在他根深蒂固的思想里,学而优则仕,读书的最好出路,便是当官。

不过在这件事上,我并没有听他的,在上交文理分科表的最后一刻,我坚定地修改了志愿,因为学医需要选理。

后来,我如愿考上医学院,也如愿考上单海人民医院的编制。

报道那天,我爸坚持送我去医院,即便医院离我家并不远。

踏进医院那扇门,我的学生时代,就彻底画上句号了,我两就这样站在医院门口,各自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忽然跟我说:小尹,如果哪天不想干了,就辞职,我养起你。

身体的成长可能需要几个月,几年,甚至更久,但心理上的长大,往往只是一瞬间。

那一瞬间,我终于明白,我爸希望我考公务员,并不是他思想迂腐,他只是单纯地,希望我健康平安,不要太辛苦。

但其实,太辛苦的人,一直以来都是他。

所以以后,换我养他。

产房的大夜班,零点交班,现在离交接班时间,还有半个多小时,值班室新换的大功率白炽灯,照得整个房间一片亮堂堂,对面墙上挂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鞋印,时有时无的啜泣声从床头的百叶小窗幽幽地飘进来,床上病房同款的被子和枕头,散发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,其实我挺喜欢这个味道,从小就喜欢。

最近科室里,两个同事同时请了产假,还有一个不小心摔倒,粉碎性骨折,需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,本来就缺的人手,现在更缺了,本来6天一轮的夜班,现在变成了4天一轮。

因为认床和洁癖,本来在值班室的床上,我就很难入睡,再加上频繁的夜班,已经完全打乱了我的生物钟,一躺到床上,脑子就越发地清醒。

只有等下完夜班,精疲力竭,然后才能摊在床上,昏迷一天一夜,最近几次夜班都这样。

可是刚刚,我竟然睡着了,还做了个梦,梦很真实,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。

梦里,我回到了高中,单海中学的外墙是砖红色的,色彩明艳,无论过去多少年,好像都很难留下岁月的痕迹,但求是楼露台的铁拉门已经有部分油漆,在阳光和酸雨的作用下,开始脱落,出现依稀可见的铁锈。

“元尹...”

露台空旷,在声波触碰到天文台的一瞬间,隐约可以听见尾音的回声,在空中盘旋片刻,便消失在挂着半轮红日的天边。

镜头切到我身上,我回头,映入视线的是程英桀,他正站在露台入口处,扶着锈迹斑斑的铁门,有点上气不接下气,前额的一撮头发被汗水打湿,衬衫也分成深浅两个颜色。

程英桀是我同桌,从进入单海中学的第二天开始,我们就是同桌,我们谁也没想到,当他帮我把课桌拉到他身边的那一刻,这一坐,就是三年。

于是那三年,我的余光所及之处,都是他,我对他,太过熟悉,所以即便是在梦里,我也知道,这个他,不是现在的他,这个梦发生在未来。

我们要去参加他堂哥程英颂的婚礼,程英颂是我们学长,比我们高两届,我和英颂学长之间,除了我是程英桀的同桌,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交集,但梦里的我,竟然接到了他的婚礼请柬。

程英桀显然是过来接我一起参加婚礼的,但当他走到我身旁,趴在带着余温的不锈钢栏杆上,像只刚出锅的热包子,浑身散发着热气,我忍不住问他:“你为什么不坐电梯?”

他说,他刚上来的时候碰到胡老师了。

胡老师是我们班主任,虽然我的化学成绩,一直都在及格边缘反复试探,但老胡的化学课上得是真的很好,就是听不懂都能感觉到很好的那种好,所以当年,我们班的化学成绩一直遥遥领先。

老胡身体不好,有很严重的腰椎病,常常坐立难安,可即便如此,他教书还是很用心,“呕心沥血”四个字,用在他身上,再适合不过。

也许是所有的精气,都在我们身上耗尽了,所以他整个人看起来,干瘪干瘪的,像一具风干的白骨。

听说我们毕业那年,他就评上了市里的教学骨干。

太阳一点点落下山坡,岁月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黄。

程英桀继续说道,他看到胡老师,就把电梯让给他坐了。

坐公交车可以让座,坐电梯同样可以。

虽然像老胡这样的老师,已经足够平易近人了,但作为学生,和老师待在一个密闭空间里,气氛多少有点紧张。

我忍不住嘲笑他:“你还当自己是学生呢?”

然后他一脸的满不在乎,岔开话题说:“元尹,这么多年了,我们还能,一起看日落,真好。”

太阳每天东升西落,只要不是阴雨天,18层的求是楼露台,天文台脚下,朝西,视野广阔,是日落的极佳观赏点。

慢慢地最后一点红渐渐消失在天边,只剩一片晚霞染红了整个山头,火红的霞光,像被打翻的颜料,肆意地洒落在天空中。

记忆中最美的晚霞总是出现在高中那三年,陪伴着闪闪发光的岁月,其实比晚霞更浪漫比天空更绚烂的是,那些时光里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。

紧接着他的目光,似乎飘到很远的天际处,惋惜又无奈地跟我说:“你马上就30岁了,要不,还是我勉为其难地和你凑合过吧。”

我没想到,我的回答,竟然是: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过了嘛。

醒来之后很久,我也没想明白,为什么我会这么说,即便山无棱天地合,我也不可能和程英桀在一起啊。

还好在梦里说什么都不犯法,否则我这就是在犯罪。

然后,一粒汗珠从鬓角,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落,滴在蓝色的衬衫领子上,晕开,又变成更深的蓝色。

下楼的时候,我们还是没有坐电梯,我发现还把自己当学生的,除了他,还有我。

楼道里满是涂鸦,每一层的墙面、扶手、台阶上都密密麻麻。学校的墙刷了一遍又一遍,学生来了一届又一届,求是楼的楼道,依旧承载着我们无处诉说的青春。

程英桀忽然唱起《十年》,那是毕业晚会上,我们一起唱过的歌,我唱歌严重跑调,他总说,我一唱歌,就把他带偏,所以我练了好久,他才愿意跟我合唱。

每个人的青春里,也许都有那么一首歌,是专属于我们的青春。

楼道里唱歌会有回音,就像天然的音响,程英桀唱歌很好听,他是曾经的校园十佳歌手,他有很多粉丝,他的声音很暖,和暖阳一样,温润慵懒,一下就记忆交错更迭,乘着时光的风,跨越流年,回到那个凉风习习,月光融融,属于我们的校园。

那些年,时间很慢,夏天很长,一首老歌唱了又唱,青春真的很好,有些事永远被惦念,有些人也会永远放心上。

然后,我们就在楼道里,遇见了一个小姑娘,扎着马尾,眼睛很大,目光却很空洞,皮肤暗黄,心事重重的样子,看到我马上慌张地收起马克笔,低头看脚尖,局促得不知所措。

我似乎认识她,拍拍她的肩膀说:“不早了,没什么事,早点回教室做题吧。”

其实,高考填志愿的时候,我妈一直都希望我报师范专业。

但胡南实说过,给人一杯水,起码自己得有一桶水,而我,可能连自己的一杯水都装不满,我不能误人子弟。

当然最重要的是,当初选理,我是为了学医啊。

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这个梦,让我觉得,也许我当老师也是蛮适合的。

小姑娘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,然后如释重负地往下跑,扶梯转角处忽然停下,抬起头,舒展眉头,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:“元老师,你男朋友好帅,唱歌也好听,有点像...韩国明星。”

然后程英桀就一点都不谦虚地对我说:“你学生,很有眼光。”

小姑娘确实挺有眼光的,在这个梦里,程英桀虽然快30岁了,但他的身上好像有一种永不过气的少年感,纯粹得令人嫉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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