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何处是归处

檐下听雨时

2022-06-24 06:38:22

囧月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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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刚去哪儿了,沾了一身血腥味。”

观影揣摩着自家大人的脾气,身体僵直,不敢乱动。

“手,拿过来。”

观影一瞬也不敢犹豫,老实巴交地把两只手伸了出来。

陆明看了一眼,两道眉不自然地拧了起来。

那两只手掌心很厚,骨节分明,手上留有常年练武形成的茧子。只是现在,右手的掌心不再平整,随着手掌摊开,露出一道渗血的鞭痕。伤口很新,血还没止住,只因手的主人实在是不在意,弄得掌心看起来仿佛一片血肉模糊。

“大人。”

“先去处理伤口。”

观影感觉到陆明语气里的不愉快,低着头加快脚步,取了药箱,做了简单的包扎。

“好了就过来。”

观影看着院中人有些清瘦的身影,想开口让某位不听话的病人按照医嘱乖乖去睡觉,只是听到陆明的声音,观影又闭上了嘴。

陆明此刻的声音故意压得很低,是平日里在朝堂上说话的声音,一字字传进耳朵,却又砸在心底。观影明白,陆明这般只是想让他知道自己生气了。

观影快速换了见干净的衣服,四下闻了闻没闻出什么血腥味,躬身站到了陆明跟前。

“说吧。”某位生气的大人说话依旧短而有力。

“回大人的话,属下已查明踏云和沐月的身份……”

折扇落在脑袋上,打断了观影的话。

“先说我想听的。”

“大人,属下的伤是小伤,不碍事。”

陆明眼睛盯得观影心里发毛。

“是属下跟踪踏云,与踏云交手时所伤。”

“是你不及?”

“回大人的话……是属下轻敌了。”观影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
“踏云人呢?”

“……跑了。属下失职……”

陆明摆摆手,打断了观影的话。

“无妨,人跑了可以再追。只是,”陆明看着观影,又一次用折扇挑起观影的下巴,迫着观影不太安定的眼眸和自己对视,然后平静地说着,“手上的伤虽是小伤,不足以致命,甚至长好了都不会留下一点疤痕,但是这道伤我倒希望你能好好记住,记住轻敌是怎样的下场。”

“属下,记住了,往后绝不再犯。”

陆明收了扇子,转过身去,双手负在身后,语气倒是缓和了几分,“行了,说吧。”

“是。大人,踏云和沐月并非单纯的青楼女子,属下怀疑是京城派来的线人,具体是谁的人还不能确定。”

“那就再去查。”陆明想着,又问:“这次和你交手的只有踏云一人?”

“是。属下从未见过沐月全貌,从窗外往内看,能看见还有一人的人影,想来应该是沐月。”

“沐月。等洪府之事结束,我再去醉春楼,亲自会会她。”陆明转过身,看着观影,“后日便要入洪府,事情准备得如何?”

“回大人的话,都准备妥当了。只是,大人,后日……”
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
“是。”陆明这样子,观影见怪不怪,又汇报了些事情,便要退下了。

临走之时,陆明瞧着观影的背影,说:“自己的命自己珍重着,本官虽然心善,但也没能力让你托一条命给我。”

睡眼朦胧之际,陆明看着那道黑影身形顿了顿,终于困意上头,回屋睡着去了。

第二日一早,夏挽音刚醒不久,梳妆穿戴好,便有下人跑来传话。

“夫人,老爷让您去他那儿一趟。”

近日里洪府忙着筹办老爷纳妾之事,府上差点乱成一团。只是下人们见了夏挽音,都自然而然地露出一丝怜悯的感觉,说话办事也都让人省心了不少。

“知道了,你先去吧。”夏挽音搁了筷子,让阿堇简单收拾一下,便站起身来。

“夫人,可您这才刚吃了一口。”阿堇看着满桌子的菜,又开始担心自家夫人的身子。

“放那里吧,等我回来再送去热一热便好。”

夏挽音推开门,小院中摆着两盆刚买回来的剑兰,此时剑兰已是花季的末端了,阿堇买回来的这两盆,花倒开得正盛。

传话的下人还没走,看着夏挽音出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夏挽音也没多话,跟着往洪振才的屋里去了。

踏出小院,洪府立刻就变了一种风格,满目皆是喜庆的红色。恍惚之间,夏挽音又想起自己嫁入洪府的那日,隔着一层红盖头,目光所及之处便也都笼上了一层红色。

下人们在走廊中来回穿梭着,看见夏挽音也恭恭敬敬地喊一声“洪夫人”。夏挽音顺着走廊穿过去,朝洪振才的书房走去,脸上虽挂着温和宁静的表情,但整个人却与洪府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
“老爷,夫人来了。”

下人从门口通报了一声,半晌没听到回应。通报的人看着夏挽音有些尴尬,冒着胆子又喊了一声,总算听见了洪振才的声音。

“进来吧,进来吧。”

房门推开,屋内倒不止洪振才一人,两个丫鬟手里端着东西侯在屏风外面,看见夏挽音,低声叫了句“洪夫人。”

夏挽音温和地笑了笑,也没说话,就跟着两个小丫鬟,静静地等在屏风后面。

“哟,夫人,你可终于来了。许久不见,夫人还是如往日一般,甚是好看。”洪振才一开口便是轻浮浪子的语气。

夏挽音有些不悦,眉头微蹙,看见洪振才的样子倒是有些震惊。原来两个丫鬟侯在外面,是在等洪振才试明日婚宴的喜服。

“夫人,快过来。帮我整整这衣领,看看衣服合不合身。”

夏挽音走过去,伸手帮洪振才正了正衣领,动作娴熟,神色淡然,若不是下人们了解内情,此刻两人瞧上去,倒真像是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。

“这衣服合身吗?”洪振才低着头问身前的人,手也不安分的顺着夏挽音的指尖摸下来,正要抓住自家夫人手的那一瞬,夏挽音自然地弄好了衣服,把手拿开了。

洪振才暗骂了声“没趣”,转身对着镜子自己欣赏起来。

“这衣服怎么样?”

夏挽音沉默地站在一旁,神态宁静,不经意地扫了洪振才身上的喜服一眼,缓缓点了点头。

洪振才也不在意,摆弄着袖子,嘴里哼着个不着调的小曲。

站得久了,夏挽音忍不住皱眉。洪振才经常去青楼喝花酒,身上染上了褪不去酒味,还有些劣质的胭脂香。近距离待了这么久,夏挽音闻得头疼。

鼻尖一痒,夏挽音只觉得忽的嗅到一股味道,熟悉又疏远,静下来思索才察觉是一道清冷的茶香带着淡淡的墨味,是某个人身上常有的味道,总让人觉得干净清爽,忍不住想靠得更近一些。

洪振才的声音又想起来,夏挽音才回过神,明白不过说鼻尖的回忆作祟。

“夫人近些日子在忙什么大事?”

“没做什么。”

“哦?没做什么?夫人可是对我这次纳妾心生不满?”

“没有。”夏挽音应着,心里不由自主冒出些许不安的情绪。

“既然没有,那为夫这次纳妾之事,你为什么一点都没过问?你去看看哪家夫人像你这样,整日缩在自己的房内。平日里就算了,如今我要纳妾,你竟一点都不想着好好筹备,倒是让管事的全权负责。”

夏挽音绷着嘴唇,没有吭声。

她爹爹和阿娘情投意合,原本过的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,后来她阿娘因病去世,爹爹伤心欲绝,立誓此生再也不娶,便一直带着她这一个女儿。

夏挽音从没经历过别人纳妾,也从没人告诉她,她需要全权负责丈夫纳妾之事。

这事也怪管事的,管事的同情洪夫人,也想给洪夫人一个清净,边自作主张筹备下来,从未照过夏挽音。

如今洪振才语义不明的责怪落下来,夏挽音只觉得无奈。

“你是正房,出去了别人都得叫你一声‘洪夫人’,为夫娶你回府,竟没想到你是如此善妒之人。身为正房,不为自己的丈夫多考虑考虑,整日跟着曹家未出阁的小妮子混在一处,成什么样子。”

“我整日里为着家里的子嗣着想,你倒好,妾室还没进门,你就不参与筹备纳妾之事,妾室若进了门,你还打算如何?”

“真是没有一点为妇之道,不守妇德!”洪振才梗着脖子吼人,夏挽音听着只觉得吵。只是洪振才一生气,夏挽音才注意到,洪振才颈侧有几道指印,红得发紫,倒像是被人硬生生掐出来的。

“明日便是纳妾之日,既然你一点都不想参与,那你明日也不必出面了!就罚你在屋内思过三日,没有我的准许,不能出门!”

洪振才看见夏挽音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就来气。昨夜里被踏云和沐月两个贱人一通折腾,今日肩头痛得手都举不起来,憋着一肚子的气开了个口子,便尽数发到夏挽音身上。原以为能听到自家夫人几句服软、道歉的话,却没想到夏挽音还是一如既往绷着一张平静的脸。

“是。”夏挽音淡淡回了一句,便退了出去,连头都没有回。

洪振才看着心里烦,又叫了那两个丫鬟进去,没头没脑地对着喜服发了一通脾气。

夏挽音走出去,和来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区别。洪府依旧热闹,满目皆是红绸包裹装点的事物。

明明应当是自己寄托余生的归处,待了这么久,感受到的却只有疏远和冰冷。夏挽音加快了步子,回到自己安静的小院,推开房门钻了进去,靠着门听到自己不安的心跳声。

夏挽音想起洪振才身上的喜服,莫名觉得扎眼。坐在桌边,等着阿堇提了早饭进来,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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