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心弦有谁听

檐下听雨时

2022-06-24 06:38:22

囧月明

资讯 | 连载

夏挽音被曹落茗拽着,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,走到风月阁的门口,却再也走不动了。

“夏姐姐?”

一道熟悉的身影猛得撞入夏挽音眼中。那人一袭青衣,折扇轻晃,眸子里有点恣意张扬,站在人群中间又仿佛一湖平静的水,引人驻足。曹落茗看见洪振才,心里来气,视线一转,又看清了洪振才身侧的人,“那是……陆大人!”

“陆大人怎么会和洪振才在一起?”没听到回声,曹落茗回过头看夏挽音。挽在夏挽音胳膊上的手感受到了夏挽音的身体有些僵硬。

“夏姐姐?”

夏挽音没说话,看着眼前的人转过头,一双桃花眼带着笑,目光逐渐转向身前,对上了她的视线。那人有些惊讶,又有点惊慌失措,眉梢微挑。

目光对视,夏挽音觉得陆明的步子迈得很快,就在要出门的时候,一个衣衫轻薄的女子,脚下一歪朝陆明身上撞了过来。

陆明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,那女子顺势倒在了陆明怀里。

这一幕落在夏挽音的视线中,恍惚之间,夏挽音听不见曹落茗的惊呼,听不见风月阁内的喧闹,四周一片寂静,心里却泛起波澜。

陆明望着夏挽音,不敢挪开视线,分明眸子里裹着泪光,陆明却看见了夏挽音久违的一抹笑。正如初见时分,那个一瞬便让他记住的笑。

“多谢公子。只是奴家的脚怕是崴到了,站不起身,可否劳烦这位公子扶奴家一程?”

陆明鼻尖感受到浓烈的脂粉味,有些不适,正纠结着如何回答,便看见夏挽音拽着曹落茗走了。

该死,偏偏今天没带观砚出门。陆明扶着那女子到一边坐下,不等那姑娘开口便冲了出去,两边的街道依旧挤着不少人,却不见夏挽音的身影。

风月阁内,洪振才付了钱,拿到了兰儿姑娘的卖身契,向楼内的看客炫耀着,准备筹办纳妾的婚事。风月阁附近的一处小馆内,夏挽音拉着曹落茗走了进去,寻了个桌子坐下,沉默无言。

“夏姐姐?你没事儿吧。”

刚才那一幕的刺激下,夏挽音一时想起了很多事,脑中混乱一片,绷住嘴角不想开口。

“都是我不好,一时冲动,没考虑你的感受。我就不应该叫你过来,亲眼看到这些……夏姐姐,我错了,你就别生落茗的气了。我没想这么多,我就是想带你找洪振才出一口气。”

“夏姐姐?”

“曹小姐,”阿堇看自家夫人不回话,心下也有些慌乱,“我家夫人一定不是怪您,想来最近事情比较多,怕是有些累了。”

小馆的小厮过来问候了一句,夏挽音总算回过神来。一抬头便看见曹落茗一脸紧张的神色,大致猜到是怎么了,心里也有些愧疚。自己一直想别的事情不说话,倒是吓着小丫头了。

“落茗。”

“夏姐姐,你终于理我了。我还以为我惹你生气你不想理我了。”

“怎么会呢?是我自己突然想到许多以前的事情,让你担心了。”夏挽音给阿堇递了个眼神,阿堇带着莺莺一同去点菜了,桌边就剩夏挽音和曹落茗两个人。

“夏姐姐,你没事就好,真的吓到我了。夏姐姐,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落茗的,落茗虽然不一定能帮你解决,但你说出来,心里也能好受些。落茗保证不说出去。”

夏挽音心里一暖,总觉得憋在心里的那些话和那些事像是找到了出口,便再也难以被平静的安抚在心间了。

“落茗,我心里住着一个人。”

“住着一个人?”

“嗯,一个最开始特别喜欢,现在不知道要继续喜欢还是要忘记的人。”

不等曹落茗开口,菜先上来了,“食不言”的教养自然而然地结束了话题。

但曹落茗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。

夏挽音嫁给洪振才的时候,曹落茗便觉得可惜。可是曹落茗从来没想到,夏挽音竟心悦于他人。曹落茗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,但闲来无事,也偷偷看过许多话本,听茶楼里的说书人讲过不少故事。有情人不能长相厮守,听起来就让人心里难受。

曹落茗自己也不敢去想,若是爹爹逼她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,而自己心里早已心悦于他人,自己又会怎么选择,或者说有没有机会做出选择。

曹落茗还有很多问题想问,想问夏姐姐心悦之人是谁,想知道那人又是否知道夏姐姐的心意,还想弄明白为什么夏姐姐要忘记那个藏了这么久的心上人。所有的问题涌到嘴边,便被曹落茗跟着饭菜咽回肚子里。

有些事情,不能多问。曹落茗打心底心疼夏姐姐,但也逼着自己停在了夏姐姐的秘密边上。

今日天气倒是出奇的好,两人吃完饭,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,在街上游了一阵,便往回走。曹落茗执意要送夏挽音先回去,夏挽音也推脱不了。二人走到洪府门口,洪府已挂上了婚嫁时要用的红绸。

夏挽音看着黑色的牌匾上红色的绸绢,眼底没有一点波动。

“夏姐姐?”

“行了,小丫头,快回去吧。下次行事可别再这么莽撞了,让曹大人知道,肯定要责罚你的。”

看着夏挽音走进去,曹落茗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。认识这么久,曹落茗仿佛第一次踏入夏挽音心底的另一处世界,见识了另一个不曾见过的夏挽音。

“小姐,别看了,老爷回府了。”

曹落茗一听,不敢多留,赶忙往回走。

陆明从风月阁出来没找到人,游游荡荡又回了小院,躺在靠椅上装死。

“大人,您今早交代让小的买的小吃都在这里了。快尝尝。”观砚拿了吃的回来不知道自家大人出了什么事,也没敢上前去。

“观影!”

“属下在。”“刷——”的一声,一道黑影从树上翻了下来。

“回京了去管家那里罚一个月工钱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观砚瞅了观影一眼,趁着陆明不注意,眼神传话:咱俩扯平了,让你笑我。

观影回了个眼神,满脸无奈:懒得跟你计较。

“让你不要露面,你倒好,还得我出面给你救场。你是翻窗户翻上瘾了是不是?任务没完成,你倒是翻窗户走人了。”

“其实……属下买通了老鸨的。”

陆明气得坐起来,盖在脸上的书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,“所以你还怪我多事了?”

“属下……不敢。”

“既然买通了老鸨,那你跑什么?”

“属下看洪振才冲上来了……”

“不要找借口。”陆明心里窝着火,想起观影办得事就来气。要不是这家伙半途跑路,没把老鸨安排明白,自己就不用出面,也不至于被夏挽音撞了个正着。

观影低着头,察觉到陆明情绪不同往日,有些疑虑,又不敢说话。

“行了,下去吧。”

观影令了命,飞身一跃,退了出去,小院里只剩观砚候在一边。

“大人?”

“过来坐。”陆明用折扇点了点椅子。

“这怕是……”

“叫你坐,你就坐,废什么话!”

陆明火气上头,观砚吓得赶忙坐下。

“大人?”

“还记得洪夫人吗?”

观砚拼命点点头。挽音姑娘当然记得,大人您那日都跑去醉酒消愁了,我怎么可能忘。

“我心悦于她许多年了。”

观砚又点了点头,忽地反应过来什么,又不自然地摇了摇头,眼珠瞪得快凸出来。

“洪夫人……不是,嫁给洪振才了吗?大人?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我想娶她回府很多年了。”

“大人?小的是不是做错什么了?”观砚吓得腿软,从椅子上滑下去,跪在了地上。

“怎么?”

“大人,小的做错了什么事,您要打要罚都行,哪怕再扣我一个月工钱呢。”

“怎么?你看观影罚了一个月工钱,心里不舒服,也想罚一个月的?”

观砚揣摩不出陆明的意思,细细回想今日,除了今天没像往日一般和自家大人出门,按照吩咐去买了点心,也没干什么。心里实在想不出到底做错了什么事,咬咬牙,“大人,您罚两个月工钱都行,只要留小的一条命,您怎么开心怎么来。”

听观砚这么一喊,陆明明白了个七七八八。被夏挽音撞见的烦闷和焦躁的心情散了不少,硬是被观砚气得笑了出来。

“大人?”听到陆明笑声,观砚鸡皮疙瘩都吓出来了。

“行了,起来吧。没要杀你,你要是想扣工钱,自己找管家说去。多扣几个月也无妨,倒给我省了不少。”

“大人,您就别拿小的找乐子了。”

陆明抿了口茶,眼神平静,“观砚你听好,我刚才说的和洪夫人相关的事情,每一句是在和你开玩笑。”

观砚站起身,还没反应过来,脑子混乱做一团。

“明白了吗?”陆明的声音荡在耳畔,敲着观砚的心。

“大人,小的明白了。”观砚咽了口吐沫,鼓起勇气,发出的声音却像蚊子一样小,“所以大人想让小的做什么,小的任凭大人吩咐。”

陆明点点头,丝毫不在乎观砚的表情。“我今日去了风月阁,被洪夫人撞见了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我本以为洪夫人误会我了,所以难过,想上去解释。没想到走到门口一个姑娘脚崴了正巧撞我身上,我再抬头看见洪夫人又笑了,可是一转眼就不见了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……”陆明敲了下观砚的脑袋,“哪有那么多‘然后’,我跑出去找人没找到,你说洪夫人到底对我……”陆明说到这里,也没再开口。

若说这话的不是陆明而是别人,观砚早就找借口走人了。谁让他在陆明手下办事呢?想跑也跑不了。自家大人喜欢别人家的夫人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,听起来洪夫人对自家大人也有点意思。

“大人,既然洪夫人撞见您逛风月阁还很难过,那应当是对您也有些心思的。”

“可是她夫君洪振才也在里面,而且嚷着要纳妾,她若是为此事难过,那本大人岂不是自作多情?可是众人皆说洪夫人是被洪振才抢去的,被迫才嫁进洪府,想来洪夫人应当是不情愿的。可是,万一这只是传闻……”

陆明一反常日,甚至有点碎碎念。观砚想起前几日陆明和洪大人吃得那顿酒,心里不由膈应。实在想不明白陆明是什么时候看上了洪公子的夫人,那洪公子一看便知是个风流客,那自家大人看上人家夫人,又请人家逛青楼,究竟想干什么。

“大人,您和洪夫人以前认识?”

“认识。那时候我不是陆大人,只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。她也不是洪夫人,而是挽音姑娘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我那时必须得上京城赶考,当时已耽误了几日。临走时还给洪夫人留了信的。”

“您写了些什么?”

陆明动作一滞,语气有些陌生,又有些不好意思。“挽音,等我。”

“您就写了四个字?”

“虽然就四个字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!那时候她那么小,谁知道是不是一时兴起,再说我那时什么都没有,只有几卷书,凭什么从他父亲那里把人带走?”

“那您离开后,可曾给挽音姑娘写过信,送过东西。”

陆明把手中折扇往桌上一扔,不再说话。观砚伺候在陆明身边也有些日子了,从未见陆明往京外寄过东西,看着陆明的动作,心下了然。

“小的虽然也没追过姑娘,但还请大人听小人一句劝。您那四个字写了有多久了,小的就按您入京城那年算,也五年了。五年来,您终日忙于政务,从无踏出过京城一步,就算当年的挽音姑娘再对您有意思,那一点少年生出的情愫得不到一丁点回应,时日一场,无论是谁,怕都难以坚持。当然,大人您明显是个例外。挽音姑娘如今已嫁了人,大人您若真心悦挽音姑娘,不如就默默守着她,也算给她一身清白贞洁。若是心里放不下,不如就找个日子把话挑明,把这么多年的心意都说出来,让挽音姑娘全都明白。之后如何,便让挽音姑娘自己选择了。”

陆明没吭声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此时正值黄昏,落日涂抹了半边天空,如火烧一般壮烈。陆明静静仰头看着,心弦却被人不经意地拨动着,翻出些许不知名的声音,空空荡荡,不知道又有谁能懂。

人生天地间,太多苦乐交错。少年时的陆明,安心地做个文人墨客,伤春悲秋,每一丝情感在诗文中都要渲染得惊天动地。时光流转,岁月悠长,今日的陆明在官场看透了许多事情,越受伤越要绷住面容,心里越苦越懂得保持沉默。

相逢又错过,再简单不过的道理。只是这一次,陆明想装作不懂罢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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