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月夜难成眠

檐下听雨时

2022-06-24 06:38:22

囧月明

资讯 | 连载

夏挽音从梦中惊醒,吓出一身冷汗,呆呆地盯着黑漆漆的屋梁。片刻,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颈,皮肤完好,没有伤痕,夏挽音轻舒了口气。

四下里一片寂静,夏挽音不敢闭眼,一合上眼,就能看到那张盖着红盖头的脸。

夏挽音缓了一阵,感受着夏日晚间的风从窗口吹进来,掀开薄被从床上起身,挑起一盏烛灯,缓步走向桌案。

烛火在风中跳动着,长夜漫漫,着实难眠。夏挽音摸了卷书来读,好半晌,终于从诡异的梦里缓过神来。

夏挽音的这间屋子收拾得极为干净。当初嫁入洪府,除了些必要的聘礼,夏挽音几乎什么都没带。一年多来,洪振才在外出手阔绰,却从没送过夏挽音什么体面的礼物。夏挽音这么想着,放下书,起身去找自己那一箱东西。

阿堇在梦里睡得正香,殊不知自家夫人正翻箱倒柜,自家老爷正抱着风月阁的花魁翻云覆雨。这么想来,这平日里冷清的洪府倒真是热闹。

夏挽音拿着帕子,拂去箱子上的灰尘,打开箱子的一瞬,霉味扑鼻而来。

箱子的角落里静默地躺着一把雨伞,那雨伞一看就有些年头,伞面都有些发黄。

夏挽音把伞拿出来,轻轻抚摸着伞柄。触感有些冰凉,可是摸在夏挽音手上,却仿佛留着些许温度,那温度在这孤独的长夜中有些烫手,灼烧着夏挽音的心。

想起陆明的样子,夏挽音又搁下伞,翻找着箱子里的其他东西。

除了那把雨伞,箱子中还有些书。夏挽音刚拿起书,便看见书下压着的几个大字“小女挽音亲启”。夏挽音心里一暖,看着那些被埋在箱子里的信,仿佛在这孤苦伶仃的生活里找到了慰藉。

这是家书。

夏挽音随手拿了一沓信封,又坐回桌前,借着微弱的烛火,一字一句地读起旧家书。

父亲的字并不大气,也不工整,本就是一介商人,确实也不太需要这些笔墨工夫。夏挽音读着,心里明白,这几句话中也参杂着母亲要叮嘱的。

“挽音,既然嫁了人,便要守妇道。为人谦和些,对丈夫也要尽心,你小时候你娘总是惯着你,不怎么教导你这些,如今嫁了人,可得乖一些,不要叫你娘担心你。爹爹不是怕别人说我们夏家的女儿不识礼数,爹爹是怕你犯了错,被你夫君指责。挽音,天冷了,多添件衣服……”

明明两家门就隔着几条街,夏挽音和曹落茗出游闲逛也常路过家门。可是夏挽音明白,深闺中的女子踏出那扇门就不要想着回去了。

夏挽音仔细把信收好,手指一动又拆开下了一封。指尖触及信纸的一刹那,夏挽音已然想起这个信封里装着东西。

裹在信封里的信纸有些泛黄,捏在手中便能感受到岁月的痕迹。夏挽音打开信纸,一眼便看见熟悉的字迹。那是夏挽音的字迹,一笔一划勾勒的是一个少女朦胧的真心。

夏挽音看着信纸上的墨痕,跟着信纸回到了五年前的岁月。

那时候陆明刚刚启程,夏挽音记着陆明说自己到了京城要投奔柳丞相,科考之前大抵都要住在柳府,于是没隔多久便写了封信给陆明。可是过了很多时日,都没等来陆明的回信。

那时候的她可不管这些,既然没有回信,便再寄一封过去。陆明在的时候,夏挽音只是总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可是陆明离开后,夏挽音才明白,什么叫一日不见,相思成疾。

这么多年来,夏挽音一想到陆明便能写些什么,杂七杂八什么都有。只是真的决定要写信的时候,夏挽音捏着根笔,抬手又落下,写了半天也只有“陆哥哥”几个字。

此时的夏挽音看着这些稚嫩的笔触留下的文字,仿佛在看另一个人的故事,这个人也叫夏挽音,但绝不是如今这个自己。

纸上的内容越写越少,有时候好几天也不写一句话,大抵都是在纸上猜测陆明什么时候会回来。终于,日期断在了成婚的前几天。

最后一页信纸还比较新,信纸之上是认认真真写下的《诗经·召南·摽有梅》。只是三章的诗歌没能写完,沾了墨的笔尖跟着握笔的人轻轻一抖,一滴墨顺着笔尖滑下去,滴在纸上,留下了一个饱满的墨痕。像是给这段回忆划上了一个显眼的记号,打断了所有的思绪。那日的所有心情,都融在了最后这一滴墨中,了无痕迹。

夏挽音坐直了身子,修长的手指收拢起这些没能寄出的信,想把纸装回信封里,拿起信封,才发现里面还夹着一页纸。夏挽音意识到什么,手指顿了顿,还是把那张纸取了出来。

偌大的一张纸上,只写了寥寥几笔,却是极为漂亮的字迹。夏挽音看着,忍不住用手指描摹着纸上的笔画,手指触到墨痕,仿佛也能想到那人写这些字的样子。

“挽音,等我。”

那是一句再也简单不过的承诺,却让夏挽音等了快五年。起初,夏挽音只是傻傻地等。再长大一些,便也猜到几分陆明的心意。

只是……

夏挽音把已经有些年头的纸交叠在一起,连同着这么些年陆明唯一的一句话,又重新塞回信封里,把年少的心事也一起封存起来。

夜还长,夏挽音收起一箱子东西,又起了困意。倒在床上,闭上眼,仿佛在梦里又看见了陆明那双懒散的桃花眼。

石头落水尚能溅起水花,空谷长啸也能盼来三两回响。陆明,你怎么能这么狠心,我写了那么多心意给你,却没能盼来你一封回音。

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陆明没由来的打了个喷嚏。闹出的动静把刚睡没多久的观砚也吵了起来。

“大人,您受凉了?”

“无妨,你去歇着吧。”陆明起了身,困意全无,摸了个茶杯,倒了杯茶。茶水冰凉,顺着喉咙流下去,倒是消了些暑气。

“大人。”

陆明转身,看见了熟悉的黑影。

这人怎么又大半夜翻窗进来?

“查到了?”

“大人,郎中上次吩咐了,您还是注意休息的好。”

“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。事情办得怎么样?”

黑影看了眼陆明,也不敢再说什么,怕再多说几句,这人嫌烦扣他工钱。“属下伪装成商人去了风月阁。洪振才常去风月阁,只是近些日子才去了醉春楼。只是,醉春楼并没有花名中带‘兰’字的姑娘。”

“没有带‘兰’字的姑娘?”陆明放下茶杯,语气中也有些疑惑。那日洪振才虽然喝醉了酒,咬字并不清楚,但他分明听到个“兰”字。陆明双手背在身后,指尖点着手腕,忽地想到什么。

“风月阁的花魁,花名叫什么?”

“‘幽客’。”

幽客?

陆明低头浅笑。幽客,兰花的别名。

“观影,你明日继续扮成商人去风月阁,点明要见花魁。连着去几日,再派些人收宣扬你要高价买走花魁。”既然有人想阻止洪振才纳妾,那我就逼洪振才一把。

只是,挽音……

“洪夫人……”

观影听着,没有开口。只不过自家大人近日里提到“洪夫人”的次数确实有些多了。洪夫人,洪夫人,四舍五入也是个女子的名字了。莫非,自家大人是觉得逼洪振才纳妾间接牵连了洪夫人,心中不忍?

“罢了。观影,踏云和沐月有什么消息?”

“回大人话。踏云和沐月虽是醉春楼的姑娘,但两人并不经常见客。听说是身子不太好,时常生病。去青楼的人大都图个快活,这种身子弱的姑娘,去的人也怕染上病气,自也不怎么受待见。”

陆明想着,想起踏云的模样。那姑娘的长相虽不是上品,但也是眉清目秀。伺候人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经常染病,身上没有浓重的中药味。倒是抬手端酒之时,袖口不经意间露出的一点类似胎记的印记,让陆明记忆深刻。青楼女子说起来最是注重容貌,这人小臂上有如此明显的痕迹,更不像是青楼女子了。

“沐月可有好好查一查?”

“暂时没有什么消息。不过这二人的身份、行为确实可疑。属下近日再留意一些。”

“行了,下去吧。”

正待观影准备潇洒翻窗之时,陆明一把推开了门。

“走门出去。”

观影收回迈开的脚,乖乖从正门走了出去,回手带上了门。

屋内又剩了陆明一人,陆明走到窗边,推开了窗,举目而望,繁星若雨,落进人的眼眸。

都说长夜难熬,可陆明却早已习惯了和长夜作伴。科考之前,日日苦读圣贤书,一支笔,一卷书,一盏烛灯,便是一夜。为官数载,夜夜难得安眠,算是受尽案牍之苦,执笔苦思,写下文人政客的抱负和执念。

早出晚归,夜里与烛火作伴,长年下来,陆明总算把自己熬到了郎中手上。疲劳的身子,几副汤药都没能调养个结果。主要陆明自己也不甚在意。终于惹恼了老郎中,留下句“想要英年早逝,我也从无常手里留不住你”的气话。

自此,陆明虽睡得多了些,但也睡不踏实。这一夜,想要再睡个好觉,怕是已经很难了。

明月当空,洒下清辉,给黑夜里的人照亮一方世界。

只是这月照了那年赏月的两个人,如今虽还是那弯月,可人却是各守一方,再难聚全。

挽音,纳妾事小,皇命事大,你可千万不要再给我添一笔新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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